Archive for May, 2004

『全能治療者的迷思』的迷思

「如果病人相信自己的腦中有病毒控制,弄了一支 acyclovir 請醫生幫他注射,我們應該幫他打針嗎?」

「如果病人相信自己被中情局盯上,整天緊張害怕。病人親友決定聯合醫生演一齣戲讓病人以為中情局已經放過他了。那應我們應該配合嗎?」

主治大夫回答道:「你覺得病人會因此得到改善嗎?病人會不會產生別的幻覺?這樣子醫生是否也陷入了病人的 delusion 之中?」「明明知道沒有效的事情,為什麼醫生就是要去做呢?是為了治療病人嗎?還是治療醫生自己的焦慮?」 這件事要倒著講。

最近才從『「全能治療者的迷思」的迷思』中走出來,發現『全能治療者』並不是什麼要不得的想法,反而是一個好醫生應有的敬業態度。唯一要反省的,是醫生自己應該劃出一條自己能力的底線,在為與不為之間有一個分界。每一個人的能力和信仰都不同,所以每個人的底線也不同。醫生不應該在做了超越自己能力的事,並且得到了不好的結果之後,才對憤怒的家屬說:「我又不是上帝!」

我們什麼都不敢做了,怎麼辦?說不定 CPR 之後病人真的就回來了!說不定手術之後病人的癌症真的可以治癒!說不定止痛藥除了止痛之外還有別的功效。不試,又怎麼知道呢?

『全能治療者的迷思』不僅在醫生,病人也期待他的醫生是一個全能的治療者。醫病雙方就在全能來全能去的同時,建立了醫生的權威,建立了全能醫生的神話。若是全能者真的全能,也沒什麼不好;問題只有在發現『全能治療者』並不是全能時才會浮現。

在驚覺我們充斥著『全能治療者的迷思』之後,歷經了深深的反省,我們發現了過往的太多例子,在為病人解決問題的同時,其中內含的卻是在治療自己的焦慮。於是,我們兩個 intern 就變成烏龜了,所有的想要幫病人解決問題的動機都變成了全能治療者的迷思,我們什麼都不敢做。

醫生習慣試著去解決病人所有的抱怨。頭痛、失眠、腰背痛、吃不下飯,我們有求必應;之後一些不合理的或是超出我們能力的要求,我們也期待自己是有求必應:奮力為已經斷氣一個小時的病人CPR、幫病人開沒有希望的刀、給病人只能治標的止痛藥。有多少醫生能說:「對不起,我沒有辦法幫助你。」病房的書櫃不知道為什麼放著怪醫黑傑克的漫畫,全能的黑傑克什麼都可以解決。我們不是黑傑克,我們沒有能力解決所有的問題,所以我們有『全能治療者的迷思』。

『轟!』這句話就像是一枚炸彈一樣引爆。

Add comment May 25th, 2004

北區看守所之行

上午九時多,我們兩個 intern 隨著主治大夫及助理一行四人,從市立療養院驅車前往土城看守所做毒癮鑑定。惱人的大雨中,我們穿過鐵門、走道、廣場、鐵門、走道、廣場、鐵門、鐵門,來到了工作的定點。

在看守所裡的毒癮病患和醫院裡的毒癮病患大不相同。所有的毒癮者都有極強的防衛心態。他們的供詞是不是實話我們並不知道是,但無論病患的性別、年齡不同,所講的故事幾乎一模一樣:最無辜的中毒者。

所有的人都是最近才開始接觸毒品(那我們的警察還蠻厲害的,才吸沒兩次能掌握線報就衝到人家家裡抓人。)、要不然就是到朋友家做客吸到二手的(這…)、毒品都是朋友身上的、都沒有靜脈注射使用、都沒有共用針頭。

主治大夫問話的方式也大不相同,原本講究的『開放式問題』全部都捨棄不用。反倒是以一問一答的逼供方式提問。看病患回答問題時若有所思,還會加上一句「看來你很嚴重哦!連說話反應都這麼慢!把你評嚴重一點!」來嚇唬人。

醫生的鑑定對他們勒戒時間的長短時有意義的,因此,即使時毒癮發了精神不繼,都要裝著很有精神、沒有毒癮的神情。一方面害怕醫生分數評得重了延誤了出看守所的時機;另一方面,又擔心說實話說多了有刑責的問題。所以,在口耳相傳之下,一個標準答案成形。

到看守所的目的是『鑑定』,而不是治療。百分之九十五以上都是不開藥治療的。雖然一些減少戒斷症狀的藥物可以讓患者舒服,但是在看守所的病人對藥物的接受度很低。理由是:吃藥的人就是毒癮大的人;毒癮大的人要勒戒比較久。

Add comment May 21st, 2004

鋼琴的約會

大約一個月前,好久不曾聯絡的鋼琴老師打電話給我,告訴我他要舉辦一個小小的演奏會。時間是今天,地點在他家。邀請他的學生們上台表演。雖然已經荒廢了一年半不曾彈琴,但身為老師最年長的學生及最年長的初學者,在練習了數週之後的今天準時赴會。

老師的獨生女兒小愛到門口迎接,她穿著粉紅橫條短衫及粉紅色的短裙,綁著頭髮,大眼睛十分可愛。想當年我最後一次上課時,小愛才剛出生沒多久呢!

其實所謂的音樂會還蠻輕鬆的,大家都是輕裝上場,枉費我特別穿上了白襯衫和西裝褲… 我不知道那些從小就開始學琴的人,會不會像我一樣認琴?老師的平台鋼琴和家裡的琴比較起來,琴鍵比較硬,演奏時需要比較沉的指力才能發出我要的聲音。對我而言,會干擾到我的演奏。

雖然我彈的不盡理想,遠比不上主修音樂的、在場第二年長的、彈貝多芬的女生,但是在一群小學生中還算是可以啦!下次的音樂會大約在兩三個月後,如果我有空的話一定要再參加。

Add comment May 15th, 2004

富士牌強力膠

吸食強力膠嚴重危害身心健康,請勿嘗試!
精神科病房的病人種類繁雜,大部分是物質濫用來戒除的病人,其次是精神分裂症患者。團體治療時,討論到吸膠的問題。 「吸膠是什麼感覺?」 「不會說…但是可以忘掉煩惱。」 「在場有吸過強力膠的請舉手!」 (兩個病人舉手) 「強力膠不是很臭嗎?會不會不舒服?」 「量少的時候會很嗆,但是大量吸就不會有感覺了。大概吸第二次就不會臭了。而且要選對牌子…」

「是富士牌!」兩個病人異口同聲的說。突然之間兩個人找到了認同。 病人自己認為,強力膠比安非他命難戒,理由之一是因為容易取得,但他認為對強力膠的心理依賴是很強的。 有關強力膠的討論沒有持續很久,在談到『黏住了該怎麼辦?』時,個案就有意識地避開了這個話題。或許是不希望在場的任何人走上同一條路。 其實藥癮或是酒癮的病人並不像是我之前想像中的,一副人格缺陷的酒鬼、毒蟲貌。而是由於一些環境的因素而染上惡習。這是一種可恨,也是一種可憐吧。 或許住院可以解決病人的生理上的戒斷症狀,或許病人的意志力可以對抗心理的依賴,但是誰來解決生活上的問題呢?

13 comments May 15th, 2004

Diffusion and Extraction

最進幾週來在想一個擴散與粹取的問題。 擴散作用的理論模型早在1950-1960年代就已經建立。老實說,它的數學及化學超過我所能懂的範圍,我看不懂。但是我的想法倒還是蠻有趣的。 等我弄懂了再來獻曝。

Add comment May 12th, 2004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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